? 這盤棋過後，正好趕上吃飯。

飯桌上，倆老家夥倚老賣老，拉著倆小年輕問東問西，問的那些問題仿似故意讓誰知道一樣，他們問完了也就算了，誰知一喝酒像失去了記憶似的，接著又問。

雁淮生在飯桌上，秉持一貫的沈默，實在被他爸逼得沒法，才‘嗯’了一兩聲，言語中不無敷衍。

於歸本就是長輩眼中的乖乖女，這會兒子吃飯又安靜，回答問題又如此配合，一下子成了倆老家夥‘盤問’的對象。

“於歸啊，你平時都做什麽呢？”雁老爺子看這女娃也是越看越喜歡，他那小兒子心性太寡淡，從來不對無關事物或人表現出關心，甚至在意。如果他猜想的是真的，兩人若真能湊成一對兒，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。

“看書。”對於長輩的問話，於歸一直是有問必答。

“那平時不接觸一下人，比如異性朋友？”雁老爺子也是豁出去了，算是幫他那可憐的兒子一把吧，誰知剛問完，一道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。

於歸停下筷子，這雁伯伯怎麽問起了這個問題，感覺怪怪的。

“喜歡獨處，不太喜歡結交人，但有幾個好朋友。”

“哦~”雁老爺子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，瞟向某處的眼神越發可憐。這丫頭顯然沒有領悟過來他問話的意思，也不知是性子慢熱，還是感情遲鈍，不管是哪種，他那小子怎麽看都有點可憐呢。

田老爺子端起酒杯跟雁老爺子碰了一個，丟給對方一個‘兒孫自有兒孫福’的眼神，安慰了一下對方。雁老爺子將酒一口喝下，頓下酒杯，驀地笑了起來。

也是，依那小子算計人的本事，哪還用得著他擔心，怕是最後還得可憐這乖巧的女娃了。

吃過飯，雁柏川喝高了，一時興起想攛掇一下兩人單獨相處，可一想起兒子剛才的反應，雁柏川頓時收斂了心思，臭小子，我還不是為你好，有你這麽對你親爹的麽？

這麽一鬧，雁柏川也就徹底不插手了。倒是終心如明鏡的田老爺子，作為旁觀者倒是看得清白。他比雁老爺子想得開多了，以他的觀察，雁小子怕是真有幾分意思，雖不知這幾分意思到了什麽程度，只要他肯花心思在他孫女身上，他就樂得兩人順其自然地發展。至於兩人今後能不能在一起，不還是要看親孫女的意願。再說強扭的瓜不甜，她孫女若不喜歡，只能說兩人有緣無份了。

秦問卿在家裏做飯，隔壁田哥專門差傭人來請她過去一起吃，秦問卿想著菜下鍋了，就謝絕了，這會兒瞅著時間估計他們也吃得差不多，就拾掇了一下串串門。

“田哥，家裏來客人了啊！”秦問卿一進門，掃了一眼自家喝高了的老伴，心說等晚上我再收拾你。目光撇到一旁的大姑娘，正疑惑間便見人孩子站起來跟她問好。

“秦嬸好！”

秦問卿一下子便想起來這姑娘是誰了，大步走過去把於歸抱進懷裏，“哎呀，都長這麽大了，真好！”這孩子那時總一口一個‘秦嬸’，嘴別提有多甜，轉眼間都這麽大了。

她感慨地拍了拍於歸的肩膀，眼底的光熠熠發亮：“你媽媽呢？她還好嗎？”當年的事兒鄰裏間多多少少都有了解，這孩子的媽媽做女兒時身子就有些不大好，也不知道這些年怎麽樣了。

於歸乖巧地回道，“都還好。”

秦問卿放心地點了點頭，轉而看向田老爺子，“田哥，商量個事兒唄？”秦問卿是外界媒體眼中最優雅的鋼琴家，其實生活中就是一個平凡的婦人，還是一個極懂生活趣味的婦人，跟她老伴的感情更是十年如一日，黏糊的都快要掉牙了。她優雅端莊，知書達理，同時也古靈精怪，甚至調皮可愛，都這把年紀了還把雁老爺子迷得七葷八素的。

就像此刻眼裏流光一轉，還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呢。

田老爺子倒掉煙鬥裏的灰，見對方喊他‘田哥’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“把你家孫女借我用用！”秦問卿抓著於歸的手，瞥向田老爺子，大有你不同意我就一直抓著不放。

田老爺子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，這倆小年輕八字都沒一撇，這就想著跟我搶孫女了，還用用？這一‘用’還得回來不？

田老爺子當然不同意，親孫女好不容易來一趟，這凳子都沒坐熱，不行，堅決不行！

秦問卿瞥了一眼自家老伴，雁老爺子頓時化身妻奴站出來幫腔道，“就讓她們說說體己話，你個糟老頭兒，好意思裹在這裏邊兒？”

見田老爺子氣呼呼的卻沒反駁，秦問卿得了便宜不忘賣乖道，“放心，晚點一定送回來的！”然後拉著於歸的手就往外走，於歸來不及反應，人已跟著跨出了門檻。

“行了，你不是還有我嗎？”雁老爺子把棋盤拿出來，往兩人面前一擱。

田老爺子哼哼了兩聲，抽了口煙坐了下來。

雁老爺子趁勢開腔，往某處一指，“你看！”沙發上的某個身影已經不在了。

田老爺子掃了一眼，見整個大廳只剩下他和面前這人，整個人更加傲嬌了，心說你家一群人都在跟我搶孫女，別以為我看不出來。

“哎呀，別這樣，早晚都是一家人。”雁老爺子寬慰道。

田老爺子徹底懶得瞧他一眼。

“其實有些話我想我不說，你也看得出來。”雁老爺子這才恢覆了正經，語氣深長地說，“於歸這孩子性子過於沈穩，這個不是說不好，只是讓人看著有些心疼。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哪有這麽乖順懂事的，一眼一行拿出來連我們這幫老家夥都不得不稱讚。可是你想過沒，真正被寵著被捧著的孩子會這麽內斂，情緒不輕易外展，而且沈穩的就像個老大人？”生怕外人挑一處錯，這種乖巧怎麽看都不正常。

雁老爺子幾句話問的田老爺子啞口無言。

“讓問卿和她談談，也許能問出點什麽。”雁老爺子一邊撿著棋子，一邊看向對面的老夥伴。當年的事情大家都清楚，有些話不好說，有些話卻又不得不說。一別十幾年不讓相見，這還不都是大人的過錯，家庭鬧矛盾再怎麽不和睦，都不應該影響到後一代，孩子畢竟是無辜的。

田老爺子吐出一口長長的煙圈，久久不說話。

雁老爺子也不是存心大過年的給他添堵，只是今天見於歸那孩子，忍不住有些動容。這孩子小時候在這裏住過一陣子，那個時候乖巧可愛，也是極其聽話懂事的，臉上的笑容卻是真實的。十幾年不見，如今越發懂事了，倒讓人不忍看下去了，尤其是臉上千篇一律的微笑，像是在遮掩什麽似的。

“來下棋吧。”雁柏川知道面前的老頭子此刻肯定五味雜陳，他一個外人都看得這麽分明，沒道理親外公看不出來。

田老爺子擱下煙鬥，拿起一顆棋子，緩緩開口：“你家的小雁我看著心思深的很啊。”

“我不怕你笑話，那小子我一直都沒看懂過。”心思太深，連他老子都猜不透。

田老爺子勾了勾嘴角，繃著的臉總算松了松，“哦，那照這樣說還沒有人能配得上嘍！”

“別介！”雁老爺子反應極快，連忙幫他那小兒子說好話，“心思深沈可不代表不會心疼人，再說了有這麽一人事先將所有的問題考慮周全，於歸那孩子還用得著操心嗎？退一萬步講，就算他會算計，只要他一心一意對於歸這孩子好，你管他算計誰呢。”

“我是不管哦，”田老爺子沒好氣地瞅了對方一眼，“我就擔心他連我親孫女也算計。”

雁老爺子幹笑了兩聲，“怎麽會呢！”可是這話怎麽聽著連他都覺得有些不靠譜呢，這人可是連親爹都算計啊。

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了，倆老家夥安靜地下著棋，心裏卻各想各的。

這邊兒秦問卿把於歸拉到她家，帶著於歸四處轉轉看看房子，有說有笑，氣氛倒也和睦。只是秦問卿始終覺得眼前這個哪兒看著哪兒好的大姑娘，似乎不怎麽擅長表達。哪怕是真的很喜歡一個東西，也不會顯露在面上。永遠都是平淡的微笑，讓人感覺像是一個裝在套子裏的人，就連情緒的變化都顯得一板一眼。

“於歸，我帶你看一個好東西。”秦問卿眼睛一眨，臉上透著某種神秘。

於歸看著她生動的表情，心下不禁升起了一絲好奇。

“來坐這裏。”她把於歸拉進一間房裏，讓於歸坐在床邊，轉而躬下身子從床底拉出一個箱子，箱子從外形上看有些久遠，可保存的很好，一看就是經常打理。

秦問卿動作輕柔地將箱子外面的透明罩子掀開，然後在於歸期待的眼神下將箱子打開。

“看這個，”她像獻寶一樣將一疊老照片擱在於歸面前，指著其中的一張說道，“這是小雁周歲的照片，看那個時候完全是個小胖子，而且特別愛笑，不管是誰抱他都不認生，凈樂呵呵地傻笑。”

於歸看著舊照片上歡樂的小孩子，有些難以跟現在的雁淮生聯系起來。

“再看這個，”秦問卿笑得一臉奸詐，“這個是他參加學校會演，那個時候有個歌舞節目，裏邊伴舞的一個女孩子突然生病參加不了，他們那老師也是人才，居然讓小雁扮女生，”掃了一眼於歸驚訝的神色，秦問卿嘴角的弧度越發翹起，“是不是很像？”

不是很像，完全看不出來是男生啊。

於歸看著眼前穿著粉色裙子，長得眉清目秀的‘女生’，簡直傻眼了。

秦問卿又拿出一摞照片，塞到於歸手裏，“你慢慢看，我去拿些甜點來。”說著就往外走，剛走出門便看到他兒子朝這邊走來。

“兒子，你回來了。”秦問卿笑著給兒子打招呼，小兒子一貫冷著一張臉，可是今天總感覺他眉目間溫和了不少。

雁淮生微微勾起嘴角，秦問卿看著心裏一陣訝異，小兒子今天心情很不錯啊，不知想到了什麽，她下意識回頭忘了一眼。發現小兒子路過兒時睡過的房間時，似乎有意放慢了腳步。

雁淮生頓了一瞬，淡淡地朝門縫裏掃了一眼。

於歸正看到一組極有意思的照片，小雁淮生粗手粗腿的，正在滑梯底下往上爬，奈何那個時候的他沒什麽力氣，也找不準方法，整個人倒在滑道上撲騰著雙手，好不可愛。於歸看著不禁聯想到了什麽，突然笑了起來。

雁淮生在觸及到那個明媚的笑容時，眼神暗了一瞬，當他瞥到她手裏的照片時，毫不猶豫地推門走了進去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